节选自《列宁之后的第三国际》(又名《评共产国际纲领草案——对根本原则的批判》)第三章。(本文写于1928年6月,当时作者已被斯大林党流放到西伯利亚)

著者:列夫·托洛茨基

吴继淦、李路/译    陈泰/校译

 

 

中国革命的总结和前景

——它对东方各国和整个共产国际的教训

 

列夫·托洛茨基

 

前言

1. 论殖民地资产阶级的性质


2. 中国革命的阶段

3. 是民主专政还是无产阶级专政?

4. 冒险主义:机会主义的产物

5. 苏维埃和革命

6. 未来中国革命的性质问题

7. 关于在东方建立“工农两个阶级的政党”的反动思想

8. 从农民国际得到的好处必须加以考察

结束语

 

8. 从农民国际得到的好处必须加以考察

 

对反对派提出的主要指责之一 (如果不是最主要的指责的话),就是说反对派低估农民。在这一点上,生活也提供了考验,并在民族和国际范围内作出了判决。每一个事例都说明官方领导人犯了低估无产阶级在和农民的关系上的作用和意义的罪过。因此,在经济和政治领域中,以及在国际上,就发生了最大的变动和错误。一九二三年以来国内错误的根源,是低估了无产阶级经营的国有工业对整个国民经济,对和农民的联盟的意义。在中国,由于不能了解无产阶级在土地革命中的领导作用和决定性作用,革命遭到了覆灭。

从同一立场出发,必须检查和评价从一开始就只是一种试验--而且是需要极为小心、极为严格地遵守原则的一种试验--的农民国际的整个工作。这样做的原因是不难理解的。

农民,由于它的全部历史和它存在的条件,是一切阶级当中最缺乏国际性的。通常所谓的民族特点主要来自农民。在农民当中,只有半无产阶级的贫苦农民群众能够被引导上国际主义的道路,而只有无产阶级才能引导他们。任何走快捷方式的企图都只不过是同各阶级做游戏而已,而这从来都是有害于无产阶级的游戏。只有在无产阶级把农民从资产阶级的影响下拉开的情况下,只有在农民认识到无产阶级不仅是他们的盟友、而且是他们的领袖时,才能把农民吸引到国际主义政治中来。相反地,越过无产阶级,不理会各国共产党,而企图把各国农民组织成一个独立的国际团体,这种企图预先注定是要失败的。归根结底,这种企图只能损害每一个国家的无产阶级争取对农业劳动者和贫农的领导权的斗争。

从十六世纪的农民战争开始,甚至在那以前,在一切资产阶级的革命和反革命中,农民的各个阶层就曾经起过巨大的、有时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但是农民从来没有起过独立的作用。农民总是直接或间接地支持一种政治力量反对另一种政治力量。他们本身从来没有成为能够解决民族政治任务的一种独立力量。在金融资本时代,和资本主义发展的前一些阶段相比,资本主义社会两极化的过程已大大加快。这意味着农民的比重缩小了,而不是增加了。无论如何,在帝国主义时代,农民在全国范围--更不用说国际范围--采取独立政治行动的能力,比他们在工业资本主义时期的能力要小。今天的美国农民起独立政治作用的能力远不如四五十年以前,甚至在当时他们不能也不曾组织一个独立的全国性政党。

战争造成的经济衰退给欧洲的农业带来了暂时然而尖锐的刺激,从而在农民党(即装腔作势地和资产阶级主流政党对立的资产阶级伪农民党)可能起的作用方面产生了幻想。如果说在战后年代农民动乱风起云涌的时期,还可以冒险进行组织农民国际的试验,来考验无产阶级和农民之间以及农民和资产阶级之间的新关系,那末现在就正是为农民国际五年来的试验从理论上和政治上作出决算的时候了,是揭露农民国际的严重缺点并努力指出其积极面的时候了。

至少有一个结论是不可争辩的。保加利亚、波兰、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即所有落后国家)的农民政党的经验,我国社会革命党人的老经验以及国民党的新经验(血犹未凉),先进的资本主义国家的插曲式的试验,特别是拉弗勒特-佩珀在美国的试验--这一切都不庸置疑地证明:在资本主义下降时期甚至比在资本主义上升时期更没有理由寻求独立的、革命的、反资产阶级的农民政党。

域市不可能和农村平等,在这个时代的历史条件下,农村也不可能和城市平等。城市必然要领导农村。农村必然要跟城市走。问题仅仅在于,城市阶级中的哪个阶级将领导农村。[117]

在东方的革命中,农民仍将起决定性作用,但是,这种作用不会是领导作用,也不会是独立的作用。湖北、广东或者是孟加拉的贫苦农民不仅能在全国范围内、而且能在国际范围内起作用,但是只有当他们支持上海、广州、汉口和加尔各答的工人时才能起作用。这是革命农民在国际道路上的唯一出路。企图在湖北的农民、加里西亚或多布鲁贾的农民、埃及的农民和美国农民之间造成直接的联系,是毫无希望的。

按照政治的性质,任何事物不为一种直接目的服务,则必然成为其它目的--常常是和希望达到的目的相反的目的--的工具。难道我们不曾有过这种资产阶级政党的例子,这个政党依靠或力图依靠农民,认为必须从农民国际得到长期或短期的保证--如果它不能从共产国际得到这种保证的--,从而得到保护,以免受到本国共产党的打击,就像在工会方面,柏塞尔通过英俄委员会取得保护一样?如果说拉弗勒特并未试图向农民国际挂个号,那只是因为美国共产党极其虚弱。他无此必要。尽管他没有这样做,佩珀也不请自来地和他拥抱了。但是,克罗西亚富农的银行家--领袖拉迪奇却发现有必要在他走向内阁的途中给农民国际留下一张名片。国民党更走得令人望尘莫及地远。它不仅在农民国际和反帝同盟中为自己谋得地位,甚至还敲了共产国际的门,在俄共政治局的庇佑下受到了共产国际的欢迎,美中不足的只是有一票反对。

当赞成取消赤色工会国际的倾向非常强烈 (苏联工会甚至把这个国际的名字从章程中删掉)时,就我们回忆所及,官方报刊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提出过农民国际究竟取得了什么成果的问题。这非常能够说明近年来的主要政治潮流的特点。

第六次代表大会必须从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立场出发,认真检查农民国际的工作。现在正是为这个穷年累月、历时已久的试验作出马克思主义的决算的时候了。这种决算必须以这种或那种形式包括在共产国际的纲领中。现在这个草案对农民国际的千百万支持者以至这个国际的存在本身都绝口不提。

 

本节注释:

[117] 参见《立宪会议选举和无产阶级专政》,《列宁全集》第三十卷第225页。--译者注